我们无权遗忘历史——读《黑白记忆》

    肖复兴的作品，大都是记录北大荒生活的，每每读来感触颇深。因为，我们都是同龄人；作为知青，我们都有过闯荡北大荒的经历。

　　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。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，一代青年人难以逃脱厄运，整个的成了当年历史的潮流——纯属逆流而为。那又是十分矛盾的一代人。当年下乡出于一种无奈，但毕竟在天南地北广阔天地待了那么多年，于是不可言逾的依然存在一种感怀。对于广大知青来说，农村“几乎成为了一代人宿命般的象征或隐喻”。

　　《黑白记忆》记载了作者22年后重返北大荒的感受与追忆，更多的充满着历史的唤回与思考。一踏上黑土地，且想看到的人越来越少，更充满着一种感伤，所谓老眼厌看南北路，流年暗换往来人；相逢不如长相忆，一度相逢一度愁。面对着留有青春痕迹的草木砖石，面对着依然生活在那的老农和知青，面对着永远留在黑土地的知青亡魂，作者打开感情闸门，运用细节回忆的纪实笔法，从木匠赵温、铁匠老孙、刘佩玲、李玉琪、秋子凤琴以及孙英等，整理和重现了一次次如梦年华的历史碎片与追忆窗口。

干一手好木匠活、唱一腔好京戏的赵温，似乎成为本书的一条主线。作者深感36年以来那平淡如水、清澈如水的友情所具有持久的生命力，所谓友谊永恒地久天长。终于在返回之际相逢见面，70多岁的老赵依然是静静地坐着、静静地视听着。老贫农、老党员孙铁匠，面临作者当年将被揪斗局面大义凛然，旁若无人般的大声招呼着肖复兴去喝酒。真可谓谁肯艰难际，豁达露心肝？但无法忘怀的他却已在两年前去世而无法再见面了。

　　刘佩玲和李玉琪，都是17岁的年轻姑娘。一个扑救荒火成为大兴岛的英雄，面对烧伤痛苦的折磨和命运残酷的打击，表现了一种难得的坚强并在住院期间入党。一个由于沙层塌方人埋沙堆窒息身亡也成为大兴岛的烈士，隆重追悼会上一位副师长宣布悼词并为墓地培土。如今人们却感慨，英雄和烈士都是荣誉都是称号，但烈士有着补发工资以及整整34年来的抚恤金，而英雄失去一切而离开了人世。对此，作者感到阵阵羞愧。

　　面对“故居”一言难尽。秋子和凤琴当年回北京结婚成家，又赶回北大荒生养孩子，以致落得儿子终身残疾……仅仅两年时间，却无法不变得那样的长，长得足够让他们用一生去品味；那些难忘之事，让两年的苦辣酸甜变得沉甸甸，成为总也无法挥去的梦境与阴影。如今的秋子已经有点不敢走进屋子，生怕再一次惊动那无数的伤心往事……

　　记忆是苦涩而痛苦的。作者在谈及当年黑龙江边发生的一个小伙子因为爱情问题，手持冲锋枪扫射女宿舍的恐怖枪声以及拉响手榴弹自杀的事件时，感慨当年一代人流失的青春：该读书时失去读书权利，该谈恋爱时失去谈恋爱权利，甚至该玩儿之时根本不知道旅游而只会拉练。面对一个百十号人的连队已死整整40人的现实，作者深感缕缕惊悸和哀伤。如今，尽管知青已成为一历史名词，成为一个老掉牙的故事，成为一段残缺不全过时跑调的歌曲，在电视里肥皂剧里做为煽情的情节段落，在知青的聚会中作为怀旧的下酒小菜。然而，知青一代衔接着上下两代截然不同的历史断层，其承上启下和前后对比的作用，使得这一代是那么的特殊而绝无仅有。

　　由此肖复兴强调，重返北大荒，面对的并不仅仅是一次怀旧老片子的温馨再现，而是残酷青春与一代人跌宕命运，是一段共和国颠簸的断代史。纪实的记忆以其流畅文笔与真实感人，较之以往小说更给人一种震撼与冲击。书中关于北大荒张张插图，给人一种纯朴厚重之感。特别是作者结合历史、社会、人生等方面所感悟出诸多精辟的思想和独到的见解，使作品具有极强的历史感、责任感和可读性。

 作者：郭天和